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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《蝴蝶之前》第四章 第四章蝴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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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6 11:15 |显示全部帖子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  第四章 白衣飘飘的天使
  自从姐姐走后,我特别用功地学习,似乎想要替姐姐学她没有学完的知识,帮她读她没有读完的书。我的飞跃式的进步让我自己都忘了我是个“不正常”的孩子,然而,上天又跟我开了一次玩笑。我当时特别想问问老天爷:
  “我已经这个熊样儿了,您还没习惯吗?好吧,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!再惨还能让我惨到哪里去!”
  1997年,我九岁那年,生了一场重病,吃西药、喝中药、扎滴流,连农村“跳大神”的都请来给我驱邪除病,一溜十三招都不见起色,反而越来越严重。妈妈发现我开始不停地咳嗽,出现胸闷气短,甚至呼吸困难、全身发紫的症状,妈妈带我又一次地去城里的医院检查,医生们大吃一惊地问妈妈:  
  “怎么拖到现在才来?”
  原来,我有先天性的室间隔缺损,21-三体综合征的孩子经常伴有先天性心脏病,一般在出生后的体检中会被发现,进而做手术治疗,最好三岁之前做,最晚也不过五岁,所以医生们才惊讶于我这样一个本来免疫力就比常人要低下的“不正常”的孩子居然能带着这个病平平安安地活了九年。也许,这是老天爷给穷人的恩赐。
  问了一下治疗费用,妈妈又是一整天没有说话。五万,这对于当时种田为生的农村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。东家借西家凑的,张家捐李家拼的,好不容易凑齐了五万块钱的手术费,那时的我还在医院里躺着,我没有害怕,因为我觉得我终于可以去找姐姐玩了。也许,是我这辈子的罪还没有遭完,阎王爷不要我。在我心里,我觉得我这辈子的福已经享完了,就是和姐姐在一起的那六年零两个月。
  爸爸妈妈赶紧向医院交了钱,医院也立即开始给我安排手术。
  手术那天早晨,大夫们来查房,其实我在医院里已经躺了好几天了,每天都能看见“白大褂”进进出出,不知为何,那天的衣服是那么的白、那么的亮、那么的耀眼。心脏外科的主任握着我的手,轻轻地问:
  “孩儿,听得懂我说话吗?”
  我使劲地点点头,他满怀信心接着说:
  “别害怕,别紧张,手术完事你的病就好啦!”
  我还是使劲地点点头,一句话都没说。医生们走后,爸爸妈妈和姥姥姥爷又嘱咐了我一番,最后,我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  其实,我这样的孩子的手术风险及术后并发症比常人要高出好几倍,但是,不做手术,必死无疑,赌一把,还有可能活,至于还能活几年,医生也不知道。
  我一个人一丝不挂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,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上方的无影灯。双脚和双手被硬的扎人的带子绑在手术台上,我一动都不能动。手术室里面的护士、医生拿着药啊、器械啊什么的进进出出,从我光溜溜的身体旁边走过,身后还带了一阵阵冰凉的刺痛的风,却没有人愿意拿出一张布单子盖在我的身上。不一会儿,进来了两个特别年轻的男医生,戴着帽子和口罩,我只看清了他们的眼睛,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,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说不出的笑,刹那间,我隐约感到一阵羞耻,一声不吭地闭上了眼睛。只听到一个对另一个说:
  “马哥,一会儿麻完了咱们可以扒开看看,估计这样的肯定有”。
  “看什么?”,另一个问。
  “我靠,马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无邪了?hymen——!”
  “卧槽,你还能不能行了!”
  ……
  就这样,在两个人的低声的谈论和淫荡的笑声中我睡着了。
  不知过了多久,我微微地醒来了,我住在陌生的病房里,躺在陌生的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,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床上,胳膊和脚上埋满了针,头顶围着一圈在“嗡嗡”响的机器,嘴里还插有一根管子,一直伸到我的嗓子眼儿,我的脑子还算清醒,但是就是使不上喘气的劲儿,我使劲地挣了挣手脚,就听到一句:
  “2床醒了,开始闹了,快!”
  紧接着,一个白大褂走过来,按了按我头顶的机器,只听到发出“叮”的一声响后,我就又睡着了。
  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,发现眼前出现了妈妈温暖而慈祥的脸,她说这里只允许她呆十分钟,她告诉我这里是CCU(Cardiac Care Unit,心脏重症监护室),是心脏术后患者观察的地方,我在这里要听医生护士们的话,这样才能好的快,才能搬到外面的普通病房里,那样每时每刻都能看见爸爸妈妈还有姥姥姥爷了。我对着妈妈使劲地点点头,脸上还露出了自信的笑。就这样,妈妈离开后,我不知怎的又睡了一觉。
  再次醒来,我发现左手边来了个“1床”,他比我小,看起来也就只有两三岁。和我的“装备”一样,身上除了管子就是针,在一圈吵闹的机器中被绑在床上熟睡着,我就这样扭着头一直望着他。望了很久以后,突然,眼前出现了几个白大褂,其中一个是科室主任,他让护士给我吸了吸痰,调了调我头顶的机器,快速地拔出了我嘴里的管子,大声地对我说:
  “好好喘气,使劲喘气!”
  我一边使劲地点头一边被扣上了吸氧面罩,觉得舒服了很多。这时,“1床”醒了,他开始挣扎,开始躁动,医生和护士又去“鼓捣”他去了,我在旁边就这么看着。突然,他的眼睛微微地睁了一下,我的心也跟着“咯噔”一下: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病来做手术,但我肯定他和我一样,是个“不正常”的孩子,因为他长得和我一样,也和姐姐一样。
  夜晚,应该是夜晚,因为病房里只剩下一位医生哥哥和两位护士姐姐,其余的人应该都下班了。这里很安静,我不仅能听到机器的声音,电脑键盘的声音,还能听到我自己喘气的声音,左边的“1床”还在那睡着。这时,两位年轻漂亮的护士姐姐端着一个治疗盘来到了“1床”旁边,里面放满了各种型号的注射针头。如若说姐姐的死是我记忆的第一次定格,那么接下来的这一幕就是第二次。
  她们两个用各种针在“1床”那已经埋满了针的水肿的胳膊和腿上扎来扎去,还相互指点着什么,起初我以为是在给药,直到那个医生哥哥笑着对她俩说:
  “两位美女这样不太好吧!”
  “哎呀,这有什么啊!他这样的孩子,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已经是万幸了,谁会在乎他身上几个针眼儿啊”,其中一个护士姐姐说到,她的声音又尖又细,像她手里的针头一样尖,一样细。
  “就是,这样的孩子本来就是社会的负担,政府拿钱养着他,他总得为大家做点贡献吧!这叫做:为人民服务!”另一个用“不屑”的声音说,“哎呀,我还没扎过几次动脉呢,一会儿再练一下。还有,小孩儿的头皮采血咱俩也应该练一练……”。
  “行,反正有一晚上的时间,慢慢来,慢慢练……”
  就这样,我在旁边足足看了能有一个小时的扎针“表演”,脚上扎完手上扎,手上扎完头上扎,而“1床”还在那睡着,睡的那么熟、那么香甜、那么安心,因为他知道:这个世界是美好的,有父母保护他,有医生给他做手术,有护士姐姐看护他,正如术前妈妈告诉我的一样。
  那一夜,我没有睡着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,堵得我上不来气。
  第二天上午拍完胸片以后,我又被急匆匆地推出去做了个CT检查,一路上,推床的除了有医生和护士,还有爸爸妈妈和姥爷,当时的我不知道我要被推去干什么,反正很开心。回来以后,给我做手术的主任来到我的床边轻轻地对我说:
  “一会儿,我们要在你这里扎一针”,说着,手按了一下我的右侧胸前的地方,“不过你不要害怕,只是微微地疼一下,你要好好表现!”
  我使劲地点点头。主任起身后,喊道:
  “小刘同学,这有个胸腔闭式引流的,你来吧!”
  “OK,领导!”那个小刘同学爽快地答道,不知怎的,这声音好耳熟。
  “你以前做过闭式引流吗?”另一个白大褂问到。
  “做没做过都试试看,这样的患者就是用来给你们年轻大夫练手的!没事儿,我在这指导你,放开手去干!”我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,因为这番话是从那位给我做手术、一直鼓励我、半分钟前还蹲在我床边给我加油打气的主任的口中说出来的。也许,昨晚那位护士姐姐说得很对,这可能是我唯一能回报社会、回报大家的方式了。
  整个过程有这样那样的疼,这里那里的痛,我的手死死地抓住被子,牙紧紧地咬住嘴唇。后来才了解到:我是因为右侧胸腔积液才挨这一针的,虽然是被“练手”,但也救了我的命。
  两天后,一个医生哥哥来给我的伤口进行换药,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,但我认得他的眼睛。他告诉我说我表现很好,恢复的也很好,可以转回原来的病房里了。我很开心,但是,帮我包扎好伤口后,他就那样走了,没有给我盖被单,我再一次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光溜溜地躺在大众眼前,这里热的很,但我依然想要盖一床厚厚的被子,因为我是个女生,尽管我只有九岁,尽管我“不正常”。这时,病房里打扫卫生的阿姨走过来,轻轻地帮我盖好了被单,还对我笑了一下。
  爸爸妈妈和姥爷推着我的床离开的时候,我又扭头望了望“1床”,他还在那里安静地睡着。出去以后,当医生给我解开手脚时,我没有伸手去抱爸爸妈妈、姥姥姥爷,而是坐起来仔仔细细地、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胳膊、腿和脚,还不时地摸一摸头皮,我让妈妈给我换了件长袖的病号服,还穿上了袜子,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什么,我只愿相信曾经的我和“1床”一样,睡的那么熟、那么香甜、那么安心。
  很巧的是,我现在的病床旁边就是那个“1床”的病床,于是每天,我都在等着他被推回来。
  我恢复得很好,但“1床”一直没有回来,出院那天,趁着家人收拾东西的时候,我偷偷地跑到了CCU门前,趴在门上朝里面拼了命地望着,但是,什么都看不见,还被看门的护士训了几句。我的心脏病被治好了,可我却带着失落与失望离开了医院。后来才知道,原来“1床”术后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,需要密切的观察与治疗,就在那个充斥着“闷热”与“针头”的地方住了20多天。
  出院后回到家里没几天,整个村子要动迁,于是,我们都搬进了城里,搬到了新楼房里,我从来没有见过楼梯,感觉好新奇,上楼梯还好,每次下楼梯我都吓得要死,死死地拽住家人的手。   
  家里也买了台新的彩色电视机,安装好后,打开电视机的第一个节目就深深地吸引了我,是一部纪录片,只有一个小时,名字叫做《舟舟的世界》。
  看完以后,我陷入了沉思:虽然我和舟舟得了一样的病,长得也一样难看,但是他的音乐才华貌似可以掩盖他身上的“不正常”,而我,除了“不正常”,什么也不剩。所以,我不想努力活成舟舟那样的伟人,我只想拼命活成一个正常人。
  还有那一年的7月1日,是一个叫“香港”的地方回归的日子,那天正好是我的农历生日,电视台还给我寄来了一袋奶粉,那是我长这么大以来,喝过的最甜的东西了。我只记得那天电视里满屏幕的红旗,一位解放军叔叔义正严辞地说了一句:
  “我们上岗,你们下岗”!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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